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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27

    To whom it may concern

    人老了之后发现时间过得就是快,如果假设我从来美国开始上大学,现在已经是在大三的第一学期了,可是当年真的在大学里的时候觉得从大一到大三经历了好多好多事,而现在呢,颓废一下下一个星期就过去,解决一个小小的问题中一个学期就过去,天天早上看着晴转阴阴转晴一年就过去。第三年在北大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老油条了:懒洋洋地穿梭在教室楼的中间,几乎每节课都会迟到,在邓小平理论课上边吃着学四的水煮妹边跟贝贝聊天;而在这个陌生国度的第三年,周围的一切却还像刚来的时候一样陌生。对于这种人越老时间感觉过得越快的现象,我的一个新朋友加斯汀·希克有一个很简单但是有力的解释:人对同样长的一段时间的流逝感反比于他的年龄,比方说同样是一年,对于一个十岁的人来讲它是生命的十分之一,当然内容充实,过得慢,而对于一个五十岁的人来说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感觉。

    突然不想写了,待续待续。(这篇文章本是为一位近来突然发骚的老友所写,可是写到这里突然觉得思维不清了)

    October 04

    大学里的浪漫

    其实浪漫又何必仅仅限于狗男女之间的你侬我侬,狗男男或者狗女女之间同样存在令人怀念遐思的浪漫。其实浪漫这个词在我看来,已经和它的原型romance有了一定的区别,这两个中国字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个很有味道的组合,绝对比另外一个版本的翻译“罗曼”强上百倍。身为一个迂腐的理科生,我却还是不禁对这个词下一个我自己的定义:所谓的浪漫的事,就是当你日后回忆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前想后想左想右想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就是看不到它和你的事业家庭前途人际关系如此之类的任何联系,但却能让你在回忆的时候动了情,忘了我,如同吸了大麻一样地神情恍惚,乐得再不要回到现实,这种事情,就是浪漫的事情了。它可以是熄灯之后由于年轻人精力过剩而生成的人生观论战,可以是扛着应急灯半夜翻墙而入自习室的一幕,可以是几个兴趣相投的姐妹为首喜欢的小曲编写伴奏然后用口琴生涩地吹出,也可以是一个刺骨的冬天里你在打球的过程中把上衣脱了一件又一件……但还是打不过人家……
     
    突然觉得我这些年跟数学之间的浪漫得写一写。年轻的时候我根本听不进去什么“对于学物理的人来讲数学只是工具”之类的话,我一直相信那些数学系要学而物理系不用学的内容——从指数函数的严格定义(别笑,一般人我敢说你不知道),黎曼可积性的严格表述,严格的面积、体积的定义(还是别笑,一般人你还是不知道),到更基础的实数空间的戴德金分化定义——总会是有用的,总会用一种神秘的力量在你将来思考一个很深很难的物理问题的时候给你以启发,让你立刻脱其他那些只学了物理系数学的物理学家的颖而出。让我欣慰的是,似乎年幼无知的我们都倾向于这样的想法:在我的带领下,我们宿舍实现了人手一套数学分析的大好局面。而且有一位室友还格外喜欢和我讨论此类虚无缥缈的问题,我们也许都曾经在心底骄傲的宣称过我们要以讨论抽象抽象再抽象,同时严格严格再严格的数学问题为荣耀。大一第一学期的一个夜里,那会儿刚学了极限的定义没多久,我们就躺在熄灯后的床上对着彼此的黑暗讨论调和序列前N项之和与ln(N)的差为什么有极限;还记得他那时经常听他数学系的同学说这说那,回来就会跟我们吹牛,有一回,也是大一的第一学期,他严肃地告诉我其实实数的定义是不严格的,无理数用有理数的极限来定义是没有意义的。第二天我就将数学分析第二册买到,并戮力攻读“实数空间”那章直至凌晨两三点(“不空,不漏,不乱”,戴德金分划的三点我现在还记得不差)——我们宿舍门口就是贴着报纸的灯箱,我搬一把椅子坐在宿舍门口,随着夜越来越深我越来越冷。大一下半学期开始学习多重积分,一个灰白的上午,我们宿舍一行人从理教下课跑到三教去上下节课,我一路上就在跟那个哥们解释一个不规则的二维图形的面积是怎么通过对该图形进行的两种正方形分划的上下确界来定义的,怎么严格证明随着分划变细总面积一个单调递减一个递增……就在这样无谓而投入的讨论当中,两个无名小辈——被数学的严格性所吸引的无数无名小辈中的两个,穿过来往自行车的洪流,被两匹破自行车载着驶向灰白的教学楼。
     
    后来我就长大了,明白了说那什么“数学只是物理的工具”的人是真的过来人,大凡没有被编进物理系高数书的内容我哪怕一次都没有用过。对于一个物理学家,重要的真的不是知道一个数学原理的严格表述和证明,而是知道怎么用它和各种各样的使用技巧。把精力花在那些重要方面的人是牛逼,而我自己是真正的傻逼。上面那些我学了却从未用过的东西,则是学了一遍忘一遍,又学了一遍又忘一遍,七零八落,早就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到了如今被彻底荒废,其水平只能写在blog上做谈资,更不要说什么融会贯通,什么“神秘”的启发也成了自嘲的笑话。但是我想,人生应该是个过程量吧?那些经历,总能给你留下点浪漫吧?我想象着一个画面:应急灯下一个不知所谓的男生,已经读了两遍关于柯西积分充分条件的几个定理的证明,把书推到了一边,抽出张稿纸想要自己推导一遍,然而没推多久就卡住了,很长很长时间没能继续写。我想着这个画面,然后开始自恋。